本文为作者刘干最早中文原创于2023年5月,本版英文于2026年6月发表于www.iroadtraffic.com
在现代城市与城际道路运输中,交通拥堵已成为一种常态化的顽症。当一条道路被交通工程师定义为特定数量的车道与限速——比如三车道、40英里/小时——它的设计通行能力便随之确定。这就像河流一样,河道的流量承受能力由水的水量、流速和水压共同决定。然而,道路运输系统远比自然界的河流复杂:当道路上发生突发事件时,其对通行能力造成的破坏性影响,往往无法用简单的流量公式进行线性类推。

交通拥堵的”非线性错乱”:一个车道,压垮一条路
在实际运行中,突发事件对道路通行能力的破坏,存在严重的”非线性”特征。在一条顺畅运行的三车道道路上,仅仅是某一小段的单一车道因施工作业或刮擦事故被占用,整条道路的实际通行能力并不会像预想中那样仅下降三分之一,而是往往骤降70%至80%,甚至因突发梗阻引发大面积交通瘫痪。
这种”局部受阻、全局错乱”的深层原因,在于当交通流遭遇瓶颈时,车辆的无序减速与频繁变道会引发波及全路的”幽灵拥堵”。有意思的是,破解这一困局的钥匙,恰恰藏在”车速”本身之中。如果能将瓶颈前方的行车速度从40英里/小时主动、科学地引导调整为30英里/小时或其它时速,反而能够收窄车辆间的安全跟车距离,减少紧急刹车带来的连锁反应,让车流更稳定、更紧密地匀速通过——实际通行能力反而会获得大幅度上升的空间。
这个反直觉的现象,指向了一个关键问题:我们能否实时评估不同状况下的道路承载力,精确预测即将到来的交通流,并打破固定限速的枷锁,动态找到那个最契合当前路况的”理想行车速度”?固化的标志与标线,给不出答案。
静态交通组织的”空间固化”:一条规则,锁死一片路网
突发事件之外,另一类拥堵成因的根源,在于传统交通规则与交通组织本身的部署方式。在传统管理模式下,有限的道路空间资源往往被”固化”和”独占”,缺乏任何弹性。
以城市道路常见的物理隔离为例:同向车道之间,常常设置着直立高度的隔离栏或隔离桩。从管理效力上看,2毫米厚度的地面标线与这些物理设施并无本质区别——都代表了不可逾越的交通规则。但物理隔离的存在,导致应急事件发生时,即便临近车道处于完全闲置状态,受阻车辆也因物理阻隔而无从利用。地面标线由于无物理高度的特性,本应是更具弹性的分隔设施;但在静态管理体系下,它同样被赋予了僵化的、不可更改的规则属性,无法在紧急时刻完成车道的实时重新分配。
不仅是标线。传统的停车标志、车道方向指示、单行道规则,本质上都是在用物理的、静态的方式,去规范动态流动的交通。这种对空间资源的”固化与独占”,使道路无法根据瞬息万变的实际需求进行优化变通,造成了”一边水泄不通,一边资源闲置”的结构性错配。问题不是路不够宽,而是路不够活。
数字技术的介入:让沉默的基础设施开口说话
要破解限速规则缺乏弹性、物理空间资源被固化的僵局,科技已经为我们指出了方向。
通过分析巴黎、洛杉矶、纽约、曼谷、北京等全球大城市的拥堵数据可以发现,当导航上的某条核心道路显示为深红色时,周边往往存在处于畅通或空闲状态的支次路网。大城市的路网拥堵,往往并非空间绝对不足,而是缺乏一种全局的、动态的调度机制。导致拥堵的事件成因通常并不复杂,它们完全具备被数字化管理的可能。
方向已经清晰:将道路上的标志、标线、隔离设施与施工作业设备,全面转化为数字终端,使原本沉默的物理基础设施具备实时感知、实时同步、实时规划、实时调度的能力。当道路空间资源、气象环境、突发事件与海量智能车辆的运行状态,在数字世界里实现多维叠加与实时交互时,交通调控的逻辑将从”事后疏导”彻底转向”事前预知、实时干预”。这正是I-ROAD科技公司长期研究的分布式数字网联技术所指向的核心路径。
这一变革的目标,不止于传统意义上的”车路协同”。我们正在探索的,是一个更宏观的方向——“驾路协同”:让人工驾驶的生物人与自动驾驶的电脑人,都能在同一张活性数字网络中,与道路基础设施实现深度协同运行。
至于‘驾路协同’将如何颠覆我们未来的出行方式,那是属于下一个篇章的故事。

